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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畜牧兽医报
中国畜牧兽医报 2018年12月30日 星期日

老家的房子

《 中国畜牧兽医报 》( 2018年12月30日   07 版)

    裴燕

    我出生于1984年,出生地是河北的一个小乡村。那一年,家里买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,父亲说,那是我们大队的第二台,每到晚上,就有很多邻居到家里一起来观看,父亲大概很得意这件事,所以我们小时候,不知道听了多少遍。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,有一次听母亲反驳,“当时房子那么小,人再多能多到哪里去”。

    母亲说的小房子是她刚嫁给父亲时居住的,与爷爷奶奶的屋子连在一起,坐北朝南。按照现在的标准,那个房子只能称为一间屋子,大小有15平米左右,一个火炕就占去房间面积的一半,火炕上还摆着母亲出嫁时最值钱的嫁妆——两个大红榆木箱子。房间的窗户也很小,1米见方,就设在火炕的边上。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在这个房间出生的,哥哥长我两岁,我长妹妹两岁。可能是由于火炕容纳不了这么多人,也可能是父母照看不过来三个孩子,所以,哥哥刚上小学就被送去爷爷奶奶的屋里大炕上睡觉了,当时母亲也把我一起送了过去,不料我在黑暗中看到满脸皱纹的爷爷,竟吓得哭喊着不肯入睡,父亲只得又抱了我回来。

    母亲说我记事儿很早,可对于那个房子,我的记忆却很有限。农村的院子都很大,等到1990年,我上小学的时候,父亲找人在院子的西面盖了两间房子,原来的小房子作为“粮仓”留了下来。这两间房子父母原是这样打算的,稍小的一间做厨房,在角落里摆个小床,也当做我的卧室,稍大的一间放张大床,父母和妹妹一起住。当时,爷爷已经去世了,哥哥在奶奶的大炕上翻滚惯了,就依然与奶奶同住。可是,这种打算却只能在春秋两季实现。当时屋子里已经不烧炕了,烧水做饭全靠厨房的一个大铁炉,可想而知,夏天的时候,我在厨房热得睡不着,冬天的时候,他们在卧室冷得睡不好。于是,天冷的时候,父亲就把大床搬到小屋子来,与小床合并,四个人挤在一起。天热的时候我就成了狡猾的兔子,奶奶屋,父母屋,还有小厨房,三个地点随意选择。有一天下午放学,我躲在奶奶屋子里睡着了,大炕上摞着的被子把我挡得严严实实,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四处找我,把我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,母亲急坏了,准备去大队的喇叭里喊人,这时,我晃晃悠悠地揉着眼睛出来了,父母哭笑不得。从那之后,我好像发现了一个规律,每次惹父母生气的时候,就藏起来或者跑去别的地方,藏的时间长短要视生气程度而定,回来之后保证雨过天晴。

    1995年冬天的一个早上,奶奶醒来后发现自己半边身体不能动了,医生检查后确诊是脑中风。父亲是奶奶最小的孩子,上面还有三个哥哥,一个姐姐,当年他们兄弟分家的时候说好的,老家的院子归父亲,奶奶也主要由父母来照顾。可是奶奶生这个病却是他们兄弟没有想到的,父母照顾了多半年,奶奶的病也没有起色。几位伯伯跟父亲商量说要轮流照看奶奶,每家住一个月。这样奶奶的房子就闲置了下来,又过了一年,父母跟奶奶商量过后,决定把整个院子和房子都重新休整一番。

    1997年出了正月不久,父母找人把奶奶的那间老房子和小“粮仓”拆了,花3万元盖了新房,把院子里的铁栅栏门也拆了,在两边砌了两堵墙,中间装了一个大铁门。新房子的样式在当时的农村很流行,房子的中间是一个明亮的客厅,两边是两间凸出来的卧室,客厅外面凹进去部分被称作“月台”,月台中间是几级台阶,通向有铺满石砖的院子。屋里的地面不同于第一个屋子里的石砖,也不同于第二个房子里的水泥,而用上了地板砖,外墙也全部粘上了瓷砖。搬进新房时夏天快结束了,父亲用自家井中泵出来的水把墙面冲得干干净净,母亲把地板砖擦了又擦,我们兄妹三人光着脚在屋子里兴奋地跑来跑去。我记得当时问了母亲一句话,“你们结婚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住上这么宽敞明亮的房子呢?”母亲笑着回答,“别说这次,就连西边盖的那两间房子,也是我以前没有想过的。”当年,村里有人问母亲,盖新房花了多少钱,母亲如实回答了,结果却招来父亲的一顿数落,觉得财不该外漏。其实,父亲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,因为此后的两年,农村掀起了翻盖房子的热潮,村里大多数人都住上了这样的房子,“万元户”在农村早已算不上什么了。

    1999年,哥哥初中毕业,已经是十六七的大小伙子了,按照农村的惯例,要盖房子为娶媳妇做准备。那个时候,哥哥就已经决定走上高中读大学的道路,认为自己将来住在村子里的几率很小。可是父母不这么想,“不管你们将来在多大的城市安家落户,农村的房子都是永远的家。”于是,等一年后我要上高中的时候,父母又请人在院子的南面盖了一间房子。盖完之后,最初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,变得只够打半场了,三面全是房子。母亲站在月台上一看,北面和南边两个房子墙面都是瓷砖,西面的房子也得改头换面。待西面的房子装上了瓷砖,母亲站在月台上又一看,院子里的石砖不太协调,还得完善。等到妹妹要上高中的时候,家里已经完全没有儿时的样子了。高二的一个周末,我放假回家,看到院子里铺满了青色的瓷砖,都惊呆了,当母亲告诉我,这些青色的地砖8块钱一块时,我更不知道说什么了。毕竟我刚上初一的时候,每周生活费还不到10块钱。

    说到这里,老家盖房子的故事就算是结束了,此后,我们兄妹三人接连上大学,父母便没有多余的钱再花在房子上面了。可这并不影响我们继续住新房。哥哥预料得对,我们三个人大学毕业后都没有再回到农村,我和妹妹算是远走他乡,在不同的城市买房生活,哥哥在老家所属的市区安了家,买了两套房,父母也住了过去,帮忙照看孩子。家里给他准备的房子只逢年过节时能派上用场。当时流行的房子现在早已落伍了,还在村子里生活的乡亲们都住上了三层的楼房。

    大概是中国人对房子都有一种特殊的情节,父母每次回老家的短住的时候,看着周围的房子一个个都比我们家高,常常发出感慨,“要不是你们三个人上大学,这样的楼房咱们也能盖起来,不过话说回来,现在即便盖起来又给谁住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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